大枣树 小枣树
我家院里有三棵树,一棵大枣树,两棵小枣树。大枣树有一搂粗,长得弯腰弓背,粗犷骠悍。树冠非常大,遮天蔽日,无拘无束,占去了大半个院子;两棵小枣树却长得格外苗条,永远那么挺拔,那么秀气,我记事就碗口那么粗,到老还是那么粗。母亲说,两棵小枣树就像两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,永远需要呵护;大枣树
就像它们的母亲,为它们遮风挡雨,还用衣袖为它们遮蔽阳光,那伸过来的树杈分明就是母亲的臂膀,拥揽着两个孩子。
小时候我信了。
后来我长大了,便产生了许多疑问:小枣树为什么永远也就长不大呢?
大枣树和小枣树不是一个品种,大枣树结的是瘦枣,甜而脆;小枣树结的是胖枣,大而绵。七月枣,八月梨,每逢摘果实的时候,为了将两个品种分开,我们通常都要爬到树上用竹竿打。结果发现,小枣树这边常常有许多大枣树的枝蔓,不但伸了过来,而且分明地还在挤压着小枣树!
有了这想法,我便对大枣树产生了许多不满:同在蓝天下,你凭什么要去遮别人的光,挡别人的雨,而且还要摆出一副慈善家的样子,让别人感激涕零?同在蓝天下,都有生存的权利,你凭什么要自命不凡,挤占别人的空间,影响别人的发展你的所作所为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你根本不是在遮烈日,而是在争阳光,不但在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阳光,而且还在争属于别人的那一份阳光;你也不是在为别人遮风挡雨,而是在出风头,争雨露。由此可见,你的呵护、拥揽也就不难理解,你是在利用别人的空间壮大你自己!
我对大枣树由不满变成了憎恨,它虽树冠庞大,却根底浮浅,许多根都裸露在地面上,一遇刮风天它就显得力不能支,而且遥遥欲坠;一生中从未挺直过腰板,既可怜又可悲。有一个谜团始终没有解开,那年下大雨南屋房的倒塌究竟与它有没有关系,值得怀疑。
大枣树终于遭到了天的报应, 夏天的一个夜晚, 一个响雷将树劈成了两半,第二天大伙发现,树心早已空了, 而且像被烟熏过一样,
空且黑。于是我们草草地将它刨掉了,直一点的做了擀面杖,短一点的旋成了棒槌,其余全烧了灶火。
大枣树除掉了,院子里不再暗无天日,心里也感到格外亮堂。两棵小枣树摆脱了大枣树的束缚,尽情地发展着,但终因超过了成长的年龄,躯干到老也只有碗口那么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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